“我可以反思检讨自己的青少年时代。但绝不背叛污蔑我的青少年时代!”

查建国评王小宁来电:

      所谓丑化共与毛的人之"错"难道比共与毛之"罪"还要坏吗?把自己的火力猛烈射向"反共反毛右派"是毛派与我们斗争的一个重要表现。道不同不相谋。昔日的战友王希哲,难友王小宁今日与我政治立场与理念渐行渐远。各自为自己的立场与理念而奋斗吧!祝二兄保重。北京查建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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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不想多说,只谈谈“渐行渐远”这四个字。

      1998年民主党组党后,我开始接触查建国信息。

      建国给我的印象是一位极有组织能力的人物,文立入狱后,他担纲,将北京民主党联总组织的井井有条。后我对文立说:“查建国对民主党,就是国民党的宋教仁”。

      但他的“政治立场与理念”,给我印象最深的,是北约轰炸中国驻南大使馆后,为中国民主党发出的抗议声明和对这声明的解释:

      “我们民主党对待“误炸”事件的态度是“有节制的抗议”和同时揭露中国政府对待人权的双重标准。这个态度包括三个方面:

      一是要抗议。从中国利益讲,凡侵犯了中国利益的事情,即使是无意地侵犯,我们也要说话,也要要求肇事者承担责任;从人道主义讲,我们也要对死难的同胞表示我们的哀情;从政治上讲,顺应主流民意也才能立于进可攻,退可守的不败之地。在8日晚我们发表了“中国民主党关于北约空军轰炸中国驻南联盟使馆一事的声明”。当晚在民主党海外筹委会的某同志(显然是傅申奇)来国际长途,要求我们收回此声明,或做些什么补救措施,声称:不要讨好中国政府。我们理所当然地回绝了这个错误的要求。”

      显然。查是一个有自己明确坚定的政治立场,且不惧反对的有担当的人。希哲支持了他和北京联总。

      但若干年后,查建国却完全站到了一个盼望北约飞机轰炸北京(不必“误炸”)的“带路党”立场。

      于是希哲写了一篇:《危险的“带路”倾向----简评査建国“极”赞赏和推荐郑酉午的一篇文章》

      这位郑某海南人。曾是老王一位对窗“狱友”。自此以后,建国先生与希哲,的确“政治立场与理念渐行渐远”了。

      但,究竟是谁离原来的共同立场,“渐行渐远”了呢?

      读读有关查建国的历史文件便知。

      那时,希哲出于希望更多地了解建国先生,曾认真读了几遍他妹妹,作家查建英写的查建国小传:《国家公敌》。那里面步步记录了建国先生是怎样“渐行渐远”地离开了他那更遥远年代的“政治立场与理念”的。录几段吧:

     “人大附中。......在这个阶段,他(查建国)开始崇拜毛泽东。他认真阅读了毛的传记,试图模仿伟大领袖:冬天冲冷水澡,读哲学,思考,和朋友们辩论政治和社会的大问题。他平生第一次政治行动是给学校领导写信,攻击死板的课程设置和小资情调的内容。建国至今为此自豪:在文革爆发之前,他就已经挑战体制,而且是单枪独马。”

      “文革的暴风雨结束了。......建国却在社会动荡中茁壮成长,成为学校里一派“红卫兵”的头儿。他很少回家,回来时则全副红卫兵时髦打扮:褪色绿军装和军帽,衣服口袋上别着毛像章,臂上戴着红袖章。他高大魁梧,面相英武,在我眼中宛如神话中的人物。”

      ----1968年,建国和一群红卫兵去了内蒙古。他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,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改造中国农村。我父母为他饯行:记得那天家里挤满了红卫兵,高谈阔论,大笑,吃东西。......17岁的建国显然是核心人物,举手投足就像一位战争前夜的年轻指挥官。.....

      钟阿姨(查建国生母)去火车站送他。火车启动,她朝儿子挥手。“但他表现得好像我根本不在那。他只是不停的喊:”毛主席再见!‘“她告诉我。”他中文革的毒太深了。”-----

      “1976年,毛泽东去世,“文化大革命”结束了。建国的女儿出生。建国为她取名“继红”。接下来的几年对中国来说是转折关头:邓小平开始掌舵中国,使它转向改革开放。废弃十多年的高考恢复了,我是通过考试进入大学的人之一:当时我下乡不满一年,这个转变来得恰是时候。但建国似乎仍旧执着于以前的时代。他把一张巨大的毛主席像镶上黑纱,悬挂在家里墙上,他常常在像前独坐很久,陷入沉思。他妻子后来告诉我,大约有两年时间,建国都在悼念毛泽东。”-----

      “建国的妻子最终说服他回到北京的时候,已经是1989年初了。她是个实际的女人,不能接受一辈子在农村过穷日子的命运。是她在贫困的岁月里把建国最后一件红卫兵纪念品——一面褪了色、印有他们那个造反派标记的旗帜缝成了被面。现在她决心不让女儿变成农民,可对于建国来说,返回北京等于给他20年的精神历程划上了屈辱的句号。改造农村的革命理想成了虚妄的幻想。他没有改变农村,自己却被改变了。

建国回到北京没有几个月,天安门的学生游行就开始了。每天去广场听演讲和唱歌,看新一代学生造反派在行动,建国既震动又感动。二十年前,“红卫兵”的神是毛,而现在的理想青年们穿着牛仔裤和T 恤,树立了一个新雕像:民主女神。”----

      “建国对共产党和毛残存的信仰在6 月4 日彻底崩溃。在政治上和个人生活上他进入了一个漂泊时期。”----

      “我并不知道,建国那时已经找到了他决心为之献身的宏伟大业。几年前,他遇到了一个叫徐文立的人,徐当年是铁路上的电工,也是“西单民主墙”时期的民运老将。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短暂的解冻期,当时,在北京市区中心的西单路口,人们用大字报的形式在墙上张贴了各种油印的政论、海报、散文、诗,这些大字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和讨论,直到1979年末当局出来整肃和清除了西单民主墙。

      当朋友把徐文立介绍给建国时,徐刚在监狱里关了十二年被放出来。两人激情澎湃地谈论中国政治,但一开始他们也策划着一起做点生意。其中一个想法是开家租车公司。他们做了一些市场调查,还自封了两个人在公司里的头衔:徐将任董事会的主席,建国任副主席。但这个策划后来也没有了下文:徐指望的投资最终没能到位。

      1998年初,中国的环境异乎寻常地宽松——政府正谈判加入WTO ;克林顿总统来访。于是各省各地持不同政见者的小群体们跃跃欲试,乘机筹划成立一个反对党,名字就定下来叫中国民主党(C.D.P )。徐担任了民主党北京支部的主席,建国担任副主席:当初经商没能用上的头衔,这回两人把它用到了更崇高的事业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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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“我所听到过的对建国最严苛的评论却来自于他的生母。“这不是勇敢,”钟阿姨曾这么对我说,“这是狂妄和愚蠢。他从小就有英雄情结。问题是他并不是英雄。他是一个想当将军的士兵,可以冲锋陷阵,但没有将军的才智。”钟阿姨年轻时是一个美丽的人。1957年,她被打成右派,失去职务,在牛棚里劳改多年。现在的钟阿姨已经是一个鬓发斑白、70多岁的小老太太了,她笑容和善,但是腿脚时常浮肿发痛。尽管对共产党已不存幻想,她还是认为变化只能慢慢发生。在钟阿姨眼里,CDP 的所作所为无异于鸡蛋碰石头。她曾经试图说服建国不要卷入CDP,提醒他对于自己家庭的责任。建国却用一句经典回应:“忠孝不能两全。”钟阿姨对建国的执拗彻底死心,在他被捕之后的头两年里都没有去探望过他。(* )

      建国对他母亲也同样不满。一次,钟阿姨和我一道去探视,两人轮换着和建国通过电话交谈。钟阿姨说到中国太大了,不能变得太快,现在情况逐渐改善,很多事情都在变好。我看到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,他终于开口说了几句话,钟阿姨便匆匆将电话递给了我。我一拿起听筒建国就语气激动地说:“我不想听她说话!

越听越生气!......

 

      读完这些,感慨万千。建国与希哲走过的道路,非常相似。而且,也都对自己的青少年的革命时代,有过反省。这反省,希哲似更早得多。且共有一个重大的飞越线,就是“89.64”。但不同的是,记得希哲曾对建国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:

“我可以反思检讨自己的青少年时代。但绝不背叛污蔑我的青少年时代!”

王希哲

2014年10月6日